“大三里屯社区的一次重大损失,我爱这里的露台,这一杯敬大跃!”5 月 10 日晚上七点多,壮壮在朋友圈发了一杯啤酒的照片,背景是一座看不出招牌的临街酒吧,门前或坐或站着许多拿着啤酒的人,粗略估算一下,至少有一百多人。

他们都是来大跃啤酒工体店喝最后一杯的。

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来,来到大跃的人越来越多,两百多平米的店面早就挤得满满当当,店外的露台也早就站不下,端着啤酒坐到了门前的台阶上,店门口的马路边甚至是对面的马路边也都站满了顾客。

5 月 8 日,大跃啤酒的公众号发了一条《工体店停业公告》:“位于新中街紫铭大厦一层的大跃啤酒工体店,在 5 月 10 日 最后一天开门营业,将于 5 月 11 号正式停业。”

2010 年大跃在南锣鼓巷的豆角胡同开出第一家店,是北京最早的精酿啤酒吧。在三里屯附近的这家工体店,从 2013 年到现在,已经开了五年多。

店员告诉《好奇心日报》,从那篇推送发送当晚,顾客大概就是这么多。“大跃在夏天都是这么多人,会有好几个月,里面都跟这个差不多,外面大概少一半吧。”他说。

Ray 和一批朋友约在下班以后在大跃汇合,也大约在七点多到达。他们都穿上了大跃的周边 T 恤,大跃的 logo 边上印着他们各自的名字。到十二点半打烊离开的时候,Ray 一共喝了六杯。

当天晚上店内的人太多,平时装啤酒的玻璃杯不够用,绝大部分顾客都拿着塑料杯。

壮壮把每一杯喝完的杯子都摞在一起,拿着和每个认识、不认识的人碰杯,说一句“love and peace”。

平时,Ray 一般都和朋友在周末晚上来大跃。当天晚上,到场的顾客超过一半是外国人,店员介绍说,本来大跃的顾客里,外国人就不少,而且外国人更喜欢在露天喝酒,到夏天的时候,店外的露台一般都不会空。

也因为顾客喜欢在露台待着,周边社区的居民也没少投诉。

壮壮和朋友们来大跃的时间则比较随机。虽然他不住在三里屯,但是他喜欢大跃,“这里是社区的中心,也是三里屯的中心。”他说,“将来不知道要在哪里再继续这样的相聚。”

那对爸爸妈妈很年轻,妈妈的胸前背着孩子。孩子当天五个月整,其实他从一个月大起,就跟着爸爸妈妈来酒吧了。

工体店之外,大跃还有两家店,分别在新源里和南锣鼓巷,工体店停业之后,另外两家店还会继续营业。工体店也还将会继续租用这个场地,未来这里将被改建成大跃天津酿酒工厂在北京的冷链中转库和集散点。原本在店面楼上的办公室,也在第二天开始搬到楼下来。

大跃习惯用店面所在的门牌号分别称呼三家店,工体这家被称作“12 号”,因为地址是新中街 12 号。这也是大跃离三里屯最近的一家店,也是经营最成功的一家店,每年营业额占公司整体业务的四成。

12 号要停业,是因为业主的要求。

在停业通知里,大跃创始人高泰山写道,这是经过一系列沟通和争取的结果。大跃的运营经理陈杰说:“客人都抱怨我们留下的时间太少了,但实际上我们最终知道这个消息(10 日停业)也只比大家早几天。”

沟通和争取从三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始。因为业主担心酒吧餐厅部分的防火问题,在沟通过程中,大跃曾经提出不再卖饮食的替代方案,就像南锣鼓巷那家店一样,只卖酒、不卖食物。最后的结果还是不再对外营业。

同一座大楼原本还有两家餐厅,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搬走。

大跃最终停业,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有征兆。4 月月底,业主要求大楼底商统一把招牌封上,这在北京已经是经常发生的情况。因为担心顾客误会店要关门,挂出了“不耽误,做生意”的喷绘。

因为当晚聚集了太多人,警察九点多就到了,警车停在一百米外的路口,也不允许车辆开进大跃所在的那条小路。

到晚上接近十一点,还不断有顾客三三两两从三里屯方向赶过来。穿着红色店员统一 T 恤的店长爬上店门口的一把椅子,告诉大家,店里将在半小时后点单,另一位外籍店员随后用英文重复了一遍。

两人随后又走进室内喊了一遍,店内满满当当 ,要挤到吧台要说好多声“不好意思”。

“I love everyone!我爱你们!”店长最后喊道。

第二天下午,店门口的露台和台阶上还留有啤酒的味道。往常,店员每天会早早到达,冲洗地面。但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到两点左右顾客才全部离开,店员们比平时晚下班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店员们来到店里,准备打包。办公室的运营人员则一早把楼上的办公用品搬下来,像平时一样开始办公。

“客人都在抱怨说留给他们的时间太少了。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遗憾,但是这一天也没什么区别。”坐在店门口空空荡荡的长椅上,陈杰说。“就像你失恋了就用工作去治疗一样。”

大跃啤酒将人们发布在朋友圈和微博的照片汇总起来,写成一条公众号文章。没有被收录进去的,是人们发照片的同时写下的回忆。

“再见,三年半的第一杯和最后一杯北京隐士,再见,青春。”旅行行业从业者@比利白写道。像比利白一样,人们带着自己的情绪和故事来和“12 号”酒吧告别。最近一年在北京,这样的告别越来越常见。